满堂花醉

东方之珠，我的爱人，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？

    1993年初秋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，我独自站在徐州车站附近的白云宾馆十四层我客房外走廊的窗前，俯瞰一片熙攘热闹的陌生城市，一时间进入一种心无所住的空阔。这时，一缕缥缈的旋律传来，凝神细听，忽然间内心感到醍醐灌顶一般的震动，泪水几乎夺眶而出。

    这首歌就是罗大佑的《东方之珠》。多年以来，我时常回想起当时的奇怪感受，却想不出为什么会是那样的不可思议。直到现在，虽然听过许多颇具感染力的好歌，却再没有哪一首歌曲会给我同样的感受。我甚至猜想，大概禅宗公案中那些“言下顿悟”的修行者当时的感受或许与此有一些相似的地方吧。

    其实早在我刚上初中的时候，删去了“福利社里什么都有/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/诸葛四郎和魔鬼党/到底谁抢到那支宝剑/隔壁班的那个女孩/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/嘴里的零食/手里的漫画/心里初恋的童年”的残缺《童年》就成了那时候最流行的歌曲之一，但在那个“四喇叭”收录机比现在的八汽缸SUV车还稀罕的年代，几乎没人听说过罗大佑这个名字，只知道这是一首“台湾校园歌曲”而已。认识和喜欢罗大佑，就从这首《东方之珠》开始。

   1954年生于台北的罗大佑，在医生父亲的选择下就读于医科大学，本来可以子承父业地成为一个收入丰厚、生活优雅的医生，但他还是追寻内心的冲动和指引放弃了医生的职业，寻找他的音乐理想。我很奇怪几个令我敬仰的人都是这样：切.格瓦拉虽然在必要的时候施展医术，但他是为理想而斗争的革命战士；鲁迅感悟到唤醒灵魂重要过拯救肉体而弃医从文...当然这可能仅仅是巧合。所有我们这些在罗大佑的歌声中成长的人们，应该庆幸罗大佑对理想的执著，否则，即使罗大佑医生的医术神乎其技如华佗再世，可能对我们也毫无意义。

    罗大佑的歌首先是写给他自己，写他的童年、他的青春、他的快乐和痛苦、无奈与挣扎、判断与思考，是他的心声、感悟、情怀和希望，它们都是那样真实又深刻、忧郁又伤感，于是，那些被他描绘出难以表白的心怀的一代人，无法不被他的音乐打动和征服，因为这也是那一代人共同的童年、青春、爱情、快乐、痛苦、伤感、探求以及思考。这歌声就烙印在这一代人的灵魂深处，成为生命中那些不愿离去的记忆。

    “池塘边的榕树上/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/操场边的秋千上/只有蝴蝶停在上面/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/等待着下课/等待着放学/等待游戏的童年...”——《童年》

    难忘的童年，有几个孩子不曾产生过这样的盼望呢？

   “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/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/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的流转/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...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/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”——《光阴的故事》

   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的年少岁月和蓦然回首时的伤感与慨叹。

   “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/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/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/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...”——《恋曲1990》

    这是关于爱情的记忆和伤怀......

   “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/那酒一样的长江水/那醉酒的滋味是乡愁的滋味/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...”——《乡愁四韵》

    割不断的血脉，道不尽的乡愁......

    罗大佑的作品大部分是词曲兼作，也有单独填词或谱曲的。比如余光中作曲、罗大佑填词的《乡愁四韵》、林夕作词、罗大佑谱曲的《似是古人来》、《如今才是唯一》、《母亲》。在罗大佑的作品中，不仅充满了对人生感悟的真切描述，也有对社会现实的关注、批评和严肃思考。比如《现象七十二変》描述了现代都市生活对人性的扭曲；《亚细亚的孤儿》是对台湾命运的写照和感叹......还有讽刺台湾现实的《绿色恐怖分子》、《阿辉仔饲着一条狗》等歌曲。在《阿辉仔饲着一条狗》中罗大佑写道：“阿辉仔养着一条狗。这条狗就是陈水扁,如今正逢狗年,也是恶狗当道的一年,他也就难免会跳出来表演一场恶狗秀了。对于陈水扁的智慧,不得不让人佩服,最擅长的是就是挑拨离间与两面三刀......”看出罗大佑对台独政客的极端厌恶和对他们卑劣表演的强烈鄙视。

    在罗大佑的歌曲作品中，至少有两首是写香港的，一首是描述97香港回归对香港社会带来的影响的《皇后大道东》，另一首就是写于更早时候的、罗大佑自己最喜欢的作品之一的《东方之珠》。

   小河弯弯向南流/流到香江去看一看/东方之珠/我的爱人/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

   船儿弯弯的海港/夜色深深灯火闪亮/东方之珠/整夜未眠/守着沧海桑田变换的诺言

   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/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说出你的尊严

   让海潮伴我来保佑你/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

   月儿弯弯入海港/回头望望沧海茫茫/东方之珠/拥抱着我/让我温暖你那苍凉的胸膛

   在这首旋律优美舒展，歌词深情凝重的作品中，罗大佑以感人肺腑的真诚、富于想象的拟人化描绘，将香港比作一个饱经沧桑的恋人，既有对她往昔坎坷岁月的追忆、今天迷人风采的赞叹，也有对她海枯石烂般的誓言。表达了作者对香港沧桑历史的慨叹、对国家民族的强烈认同、对香港回归的期盼以及对香港的热爱。它那带有一丝伤感与忧郁的描述，跨越了历史的浩渺时空，给人一种强烈的情感体验，一曲三叹，荡气回肠。我也常想，这首歌让我在不经意的时刻几乎潸然泪下，那么必定让许许多多切身感受了那一切的同胞们热泪千行吧。

   从十几年前《东方之珠》让我心神震撼的那一刻起，罗大佑和他的音乐就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。后来，我很偶然地发现一套三张CD的《罗大佑自选辑》，立刻买下来。一个同样喜欢罗大佑的好朋友也非常喜欢这套CD，我决定再买一套送给他，但苦寻很久也没有再碰到，经过一番思想斗争，最终还是忍痛却没有割爱给他。

   这套CD一直被我珍藏着，后来就算没有任何音响设备，只要我需要，那些熟悉的旋律就从心头响起，包围也充满我的心，就像一个“从来不需要想起，永远也不会忘记”的知心朋友，真心伴我，从未稍离。